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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醫學院大人物專訪──醫圖阿姨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訪談、編輯/蔡宗芸、蔡承哲

這是醫訊新開的專題,希望能透過醫訊,讓大家更熟識這些平常就在我們身邊的人們以及他們的故事。這天,蔡不點與蔡小編專訪醫學院的風雲人物:蔡阿姨,究竟在醫圖工作的醫圖阿姨有什麼小故事呢?讓我們來看看吧!

Q:阿姨的一天是如何度過的呢?

A:在這間小小的影印室,從出貨接單到記帳我全都要包。每天要七點先到醫圖幫機器暖身、處理大家傳來的檔案,然後服務「阿姨阿姨我要印東西」的同學;十一點後會去處理共筆的事情,等到中午吃飯時間要快點回醫圖為現場同學服務,等全部都忙完了才能去吃午餐。

雖然每天的工作時間很長,但我覺得很快樂。這邊磁場很溫暖、同學很可愛、親切,也很包容我的錯誤,大家就好像一家人一樣,我很喜歡我的工作。每當同學叫一聲阿姨,我就好像說我多了一個小孩。每天有許多「阿姨阿姨」的聲音,聽到一聲阿姨就會願意做好多事情。

Q:請問請問在這邊工作令你印象最深的事情是?

A:半年前有一位女性讀者,常會帶著四把刀進醫圖(我們都叫他九把刀),有次在醫圖待到快閉館了還不出來,又沒人敢靠近她,於是我就出面溫情呼喚(小編:終於把她請出來了?),但他還是不願出來,最後只好在大半夜請女警隊進入女廁降伏九把刀。

Q:阿姨為什麼當初會來這邊工作?

A:去年1月我老闆一通電話請我來這邊工作。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什麼是醫學院或醫院就一股傻勁答應了。來的第一天覺得好安靜、冷冷清清。一開始沒什麼客人,真的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阿姨在此嘆了一口氣且停頓數秒),幾乎是從零開始,也幸運碰到很多同學會提供資訊給我,跟我聊醫學院長什麼樣子、有幾個年級幾個系。

我也慢慢提供許多新的服務,例如增加電腦設備、裝訂、共筆印製(小編:原來這不是原本就有的啊!?)我把營業項目擴大,而你們的需求也都可以盡力做到。

Q:阿姨在這邊工作有沒有轉捩點?例如某次接到大量訂單後從此生意興隆?

A:我還滿感謝第一屆藝術季的同學,他們會盡量分一些東西給我做、讓我加入他們的活動,也會告訴各個社團的人,可以找醫圖阿姨接單。我的客源就慢慢從med97開始,到med98、藥學系、牙醫系…,也很謝謝大家很認同我做的努力。我也希望大家不只是印東西才過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聊天。

Q:聽說曾有同學到阿姨這邊找點心吃!?

A:喔!那是之前我在臉書po文說我這邊有點心,就有同學跑來說「阿姨阿姨我要吃點心。」其實我這邊是滿妙的地方,因為不只學生、各系所研究單位也會來這邊印東西,有些人會順便帶東西來這邊送我,我很喜歡分享的感覺,就會送一些給同學。另外,因為各式各樣的人都會來我這邊影印,慢慢的大家也會來我這邊探聽醫學院發生的新聞。

Q:請阿姨談談自己跟同學互動的經驗吧!

A:印象深刻的就是活動吧!例如藝術季,上一屆的藝術季有關卡在我這邊,所以就能跟同學一起玩,同學慢慢就知道這邊有個影印室,加上第二屆藝術季本來就有一些熟悉的同學。我慢慢的認識越來越多醫學院的人,加入更多的活動(註:阿姨最近加入了醫學院攝影社),很喜歡跟大家一起玩的感覺。

Q:阿姨你覺得在醫學院工作跟其他地方工作,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A:差最多的是壓力吧!我在這邊的事情不算多,不用面對刁難的客人,只要你們有需求我就把它做到,我可以用輕鬆的語氣跟你們溝通,如果是外面的客戶就要考慮他們的心情跟語調。在公司還要考慮同事、周遭環境,在這邊我可以完全控制我自己的進度跟感覺,只要交出成績來給老闆看就可以完成我的任務了。

Q:請問阿姨有業績壓力嗎?

A:老闆沒有明講,就是有單盡量接,相對的我就能比較輕鬆的去接CASE,不需評估要抓多少利潤才接案,只要兩情相悅就能成交。老闆給我不錯的權限,我能很自由的去發揮我的能力,只是上班時間比較長、無法在正常時間吃飯。

Q:聽起來在這邊工作很棒!不過會不會發生一些比較不開心的事情?

A:我在圖書館工作是要被圖書館的人約束的。因為我們跟他們立場不太一樣:我會希望把事情做完再走,可是圖書館在規定的閉館時間一定要走,他們不需要管客戶需求是不是很急件。因此,我無法在閉館的前幾分鐘做需要長時間完成的工作。對了,警衛曾經說:「之前的小姐在閉館前一小時就已經關機準備下班了,為什麼你要到快要結束的時候才匆匆忙忙關機?」我太愛我的客人了!

圖書館要求我繳場租費、可是又無法給我很大的權限,這讓我比較困擾。例如上次颱風來要休館,我就必須要停止工作;某些假日沒什麼人,我們還是要依規定派人去上班,也令人不能理解。

(小編:聽起來阿姨真的很關心同學)對啊!我希望把事情做好、做完,應該說自己找麻煩吧!雖然有時候同學在快閉館前才來,我還是不好意思拒絕他們,我就是很雞婆地想把別人的事情做好,才把自己弄得很忙!

Q:五、六點後大家陸陸續續走了,晚上會不會就比較不忙?

A:會,不過同學很聰明,例如要談大的case或估價就會利用晚上來。

Q:對醫學院的學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A:每個年級有每個年級的氣質,我看人大概就知道他是幾年級,一二三四年級表現得活潑可愛又帶有稚氣;進入實習課程後孩子氣會消退,醫生的架式會慢慢出來,臉上的笑容卻也漸減。關於med98…98這班特別活潑、感情很好,聽說你們在參與活動的時候都很快樂。說到這個,我覺得醫學院各系之間的連結還沒有那麼強,或許可以藉由活動讓彼此連結?

Q:阿姨對未來有沒有什麼願景呢?

A:自己的願景是快樂到老、一直健健康康無憂生活下去;對這邊的願景,跟同學繼續快樂的相處下去,也可以依照老闆的要求交差,可以順順利利的上下班。

小編&不點:謝謝阿姨接受我們的訪問,也希望醫學院的同學有空多找阿姨影印和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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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合太醬料101──宿營心得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醫學一鄭涵

在台中的小迎新聚餐時,學姐們都大力推薦我們一定要參加宿營活動。面對學姐的熱情邀約,於是我就把新生入門學院取消,參加了醫科的宿營活動。

活動的第一天,我發現有好多人都是從前的同學,都已經認識很久了,本來孤單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對面有個男生(蔡奇賢學長)竟然也是僑生,這件事讓我放心很多。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夜教活動,因為我很膽小,所以放影片的時候都不太敢看。到了開始調查的時間,我超想逃走,有一個同隊的女生(現在是我的好朋友)拉著我的手一起走。學姐們擁有天生的「戲」胞,演出來的鬼看起來都好嚇人,尤其是又哭又尖叫的,超可怕!後來我想到,以後我們也要這樣嚇學弟妹,心情就有點開朗了起來,開始樂在其中。

第二天最好玩的活動是「大富翁」!看到大家剛開始都會擲骰子規規矩矩地走,後來就作弊,骰子成了心想事成的骰子,想到哪關就玩哪關。男生們把身上的衣服當了,買最貴的神人「柯南」助陣,我們摸清股票的底細,比內線消息還準確!有些關卡的答案也是用柯南的超能力贏來的。雖然別組也有很多荒唐的事,像是遊戲快結束前卡片專賣店大放送,有一隊拿了十張double卡,錢快速的飆升,但我們還是因為炒作股票賺了三千多萬,穩坐冠軍的寶座!

第三天有學長姐的晚會表演活動。從他們的表演,不難看出她們花了多少心血和時間在這個活動裡,每個表演都很出色,我不會形容,這真的是要親眼看才能被感動、震撼!「為了宿營,只拼歐趴!」的口號不是喊假的!

再晚一點的舞會,女生們盛裝出席,學長姐用圍圈圈跳土風舞的方式炒熱氣氛,每次一換舞伴跑的時候,我都超怕裙子會掀起來,手死命緊拉著裙襬,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蠻有趣!慢舞的時間,我被邀了好幾次,很開心,認識好多人,雖然燈光昏暗,我都不記得和誰跳舞了?我發現男生在邀女生時其實也很害羞,所以之前舞會一直躲在牆角的我,才沒有被邀吧?學長姐的舞會BAND將全場氣氛帶到最高點,震耳的鼓聲、吉他聲,還有熟悉的五月天,相信大家都想讓時間停止在此時此刻!

雖然最後被健檢阿姨罵了一頓,還差點哭出來,還好學長姐都很願意幫我問,他們的熱情令我感到無比的溫馨。就算還多繳了三千塊的體檢費,我不後悔!我玩得很盡興,很值得!明年就換我們101傳承學長姐的熱誠,給學弟妹們一個Big Surprise了!

學長姐,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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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迎新宿營總召心得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醫學二林威廷
雖然我沒有很多舉辦活動的經驗,但印象中在每一次的活動結束後,我總能從中歸納出些什麼,作為這個活動結束的註腳;然而,對於迎新宿營,可能是發生的事情太多,情緒太滿卻不知道如何宣洩,我發現我竟無法將這段記憶劃下句點。宿營結束的當晚,我不敢睡覺,一直坐在沙發上放空,儘管六天五夜只睡不到十五小時的疲憊不停地將我的眼皮拉下,但我真的很怕一睡下去,隔天醒來所要面對的空虛。

迎新宿營算是系上第一個大型活動,也是最多人參與的活動。每個人投注的心力不同,所獲得的感動也不同,但共同的是我們都想要把這次的活動辦好,將上一屆學長姐給我們的感動延續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個夜晚,埋首於電腦桌前打著企劃案,絞盡腦汁就為了呈現一個完美的活動;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個夜晚,在校園的角落舞動著疲倦的身體、彈奏著和弦、吟唱著旋律、練習著技法、修改著劇本,就為了一個晚上的演出,在舞台上留下燦爛的一幕。

訓期間可以說是系上同學正式參與宿營相關活動的時候,在這段時間我看到了同學的熱心,即便不是所負責的活動範圍,你們仍來幫忙製作美工道具,每每看到你們忙碌的身影,真的都想為你們做點什麼,但我能幫忙的好像也只有一句辛苦了。不過我相信當你看到自己的作品呈現在舞台或是活動中時,心中多少會一些感動吧?那是屬於你們這群幕後英雄的榮耀。

六天五夜的營期間,一切的一切過得好快好快。儘管事前認為一切都已就緒,真正上營時遇到的突發狀況還是很多。對於各個負責人我感到很抱歉,由於想要給予專兼輔更多的時間陪伴小隊員而犧牲了你們詳細順流的時間。但我想最後呈現出來的活動或許不如預想中順利,但至少一切都平平安安地結束了。

這次的宿營所有人都盡力了,每個人的精神狀況不一,我想就算沒有盡到百分之百的全力,我們也都盡到當下所能付出的所有心力,百分之六十中的百分之六十。沒有人虧欠別人,大家都值得被嘉許。宿營這件事帶給我的意義,我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完全消化。但我會小心地把它收藏起來,無論如何這都是屬於我們MED100的回憶。謝謝所有被看到的還有幕後付出的人,少了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宿營都不會是完整的。謝謝大家願意在這個夏天一起創造屬於我們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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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解剖x白袍:醫學生筆記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編輯/ 蔡承哲

醫學系三、四年級是醫學教育的開始,這兩年最重要的事莫過於解剖與授袍,兩者皆象徵了我們從書本走入實務的開始。以下蒐集了med98大體入殮時,醫學生代表宣讀的「給大體老師的一封信」以及授袍結束後,小編蒐羅的授袍心得。現在就讓我們從這兩件事情窺探醫學教育的一角吧!

一、給大體老師的一封信

給我們最敬愛的應老師:

在那一面前我們見了應奶奶,她徐徐說起您的故事,像是大江南北走遍了;今天,要走最後一段。奶奶殷殷叮嚀我們要當個好醫師,為社會貢獻、體貼病人。平時我們以為的浮濫道德教條,在此刻聽起來格外不同。

這一眼,在一東解剖學實習室的啟動儀式上。您的身軀映入眼中,曾經精壯乘載靈魂的皇宮,此刻悄然。「請默禱」,這是第一次與您說話的機會,在一片寂靜裡,您無私奉獻的精神,是無聲的震撼。我們倏忽懂得甚麼是偉大,甚麼是生命意義的延續。儘管身上著的僅是實驗衣而非白袍,我們終於體會,一種受人信任的榮耀:謝謝您將身體交託我們;一種責任:從這刻起我們要將「成為一個好醫師」的期待扛在肩上。

大體解剖是十分重要的課程。很多身體結構是圖譜、教科書所無法呈現,僅能透過解剖一窺堂奧,此外作為近代醫學發展的根基,解剖與許多重要的知識密切相關,無法不讓自己謹慎面對每一次實習。

再一次面您,一絲肌肉的紋理、一條血管縱橫、一段神經迷走,這是世界上最神秘的一張地圖,如今我們放雙手與眼在其中行走。每一個組織器官的展現,已不再是冰冷書本的知識,而是活生生赤裸裸的,展露生命最重要的秘密。老師,此刻,您的身軀教導我們人體的浩瀚,也教導我們,在未來醫學道路上的,我們該追求的:「對學習的熱忱、對真理的執著」,以及最重要的,「對生命的謙卑」。每次碰觸、每次凝神,老師您不變的容顏,無聲地透露著肅穆的督促:我們所觸碰的,不是冰冷,而是一種澎湃的生命感;我們所學的,不只是一個器官、一種學問或一些知識,而是真實曾在這世界行走的生命、是我們所共有、正存在的生命。我們感覺得到,老師您正看著,從課程的開始到最後,都陪伴在我們左右。何等幸運能得到您的諄諄教誨。我們的懵懂,因為您而踏實;我們的無知,因為您而充盈。

時光飛逝,解剖的尾聲悄然來到,在一年的相處後,縱然不捨,我們還是要繼續下一段進程。老師謝謝您,謝謝您不斷地陪伴,謝謝您偉大的決定帶來生命裡永恆的教誨,祈望老師容許我們這群稚嫩的孩子,在學期的尾聲用我們最誠摯的心,向您說:「老師,謝謝您,您辛苦了,我們會帶著你的教導、你的生命,在成為醫師的路上努力走下去。」

臺大醫學系三年級大體解剖課程的十一組全組學生敬上

2012.06.25

二、授袍紀實

那年我們抱著不一樣的理由到此齊聚,「每當想到自己未來可以為病人減輕一些難受,就更加堅定我當醫師的理由」、「我並不是有多崇高的理想,只是醫師的生活相對穩定」、「不小心考太好」……,念了兩年的普物普化普生普動普植生化有機微積分數不清自己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課程,度過了痛苦地獄大門的大三,然後我們再次齊聚一堂。

然後我們再次齊聚一堂,醫學院的大廳,前方坐著我們的師長,後方,是一直支持我們的父母或好朋友,今日從師長手中接過白袍後,要正式從書本走向臨床。有許多人是興奮的,醫四張哲皓說:「所以對我來說,授袍的意義非凡,像是在肯定我們這幾年努力學習的成果,也督促我們未來繼續努力。」;楊庭瑋同學也表示:「陪伴著白色衣服的,除了有種『好不容易得到』的成就感以外,還多了一份責任,一份需要以不斷精進的專業知識、更加熟練的技巧,和一顆貼近病人的心所維護的責任。雖然在現在的社會環境中醫療系統的狀況逐漸變多,且有時還令人感到混沌不明,但我在此刻寫下了這段感想,除了作為紀念外,也希望在以後感到迷茫時,能夠想起此刻的心情和初衷,進而繼續向前行進。」

當然,興奮期待之外也有許多不同的聲音。醫四匿名同學表示:「好像用一個儀式,就想把太多的社會責任加到我們身上」;另一位匿名同學表示:「授袍本來是個意義重大的里程,只是當相機閃光燈此起彼落,這天的典禮更像一場對社會的公開演出。」醫四的吳其穎也說:「我們所知道的太少,白袍期待我們的太多,太早的榮耀是種枷鎖」

你呢?在授袍之前的你、埋在微積分、生化、寄蟲的你,是否期待──又或者──用什麼心情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在授袍之後的你,踏入醫院大門的你,又用著什麼心情,看著充滿期待或徬徨的醫師路?不論如何,授袍會成為醫學生涯裡的重要標誌,當披上了白色外套,每個人的腳步變得不同,有沉穩有急促,而白色外套裡,藏著每個人踏入醫學系的故事,授袍典禮那天小心翼翼拿地出來回味後,又要藏入口袋,繼續在醫學的路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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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行醫、刑醫?]專訪葛謹:兩個拒絕,一個不要!論醫事審議制度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訪談、撰稿/金寧煊

受訪者:葛謹老師

臺北榮民總醫院內科部臨床毒物科醫師、臺北醫法論壇聯絡人。著有《臺灣醫師制度與醫療糾紛案例評釋》。2005年驚見5位同學無辜被判刑,不但烙上「殺人犯」印記,還加上鉅額民事賠償。在「正當法律行為」與「犯罪行為」間沒有清楚界線,移送醫師刑事懲罰之程序又不嚴謹(要達到嚴格證明而非任意證明,更非自由心證而已)……震驚之餘只好潛心研究醫事法律及比較英國相關制度。

※何謂醫事審議?

1987年醫療法實施以後,法院在審理醫療糾紛案件時,因不具備醫學相關知識,須依賴衛生署下設的醫事審議委員會作鑑定,以探尋證據及認定疏失。先由檢察官蒐集病歷和護理紀錄,遞交醫審會,醫審會再將該全套卷證分予二個不同醫院(醫師)分別審閱並撰寫初審意見,接著先後至衛生署口頭報告。遇兩邊意見不一致時,則由醫審會內部的審查委員(較高階層的醫師)定奪。作成鑑定報告後,再由鑑定人向法官報告並接受法官詰問。該審議內容列為機密而不公布。

※醫事審議三大災難?

一、誘導詰問

乃詰問者對受詰問之供述者暗示其所希望之供述內容,而於「問話中含有答話」之詰問方式,依刑事訴訟法第166-1條第三項原則上禁止。1舉99年醫上字2號判決為例,法官詢問鑑定人:「有無較高壓氧治療更好之醫療方式?若有喉嚨潰瘍情形,是否適宜進行高壓氧治療?被告就此有無注意義務?被告就該死亡原因有無明顯過失?」顯有引導鑑定人順勢而答,附和其詞之弊。2

二、假設性問題

「假如該病人早三分鐘進行心肺復甦術,是否可延長其壽命?」、「假如該院有良好的心臟外科團隊協助,是否可避免病人死亡?」答案是模稜兩可的。原告律師或檢察官的問題裡可能包含所有「假設性的事實」,鑑定人再依據這些事實對法官陳述他的專家意見,十有八九會被法官採納,充作這些「事實」存在的直接證據3

三、以結果論斷過程

醫事審議係事後審查,與事前審查不同,應相當尊重醫師作決策當時的裁量權4。同一個問題可能有A、B兩種解決辦法,若在決策當時皆屬可行,則不應因醫師採取A辦法致預期外的結果,就事後諸葛地否定該醫師的決策。醫審委員常容易採取CPC5的標準當作犯罪標準;醫學評論當作醫事鑑定,易使法院誤認確有醫療疏失而為醫師敗訴之判決,這就是「醫醫相害」。6

若要醫界安心執業,應維護醫師尊嚴,醫事審議制度必須立即改革。改革之前,醫界初審委員應該覺醒,拒絕誘導詰問與假設性問題、避免以結果論斷過程,是謂「兩個拒絕、一個不要」

※英國怎麼做?

為了推行公醫制度,政府須和醫師公會妥協,因此後者享有很大的裁判權。醫師雖屬於公務員,卻具相當程度的自主性;GMC7的保障就是政府對醫界尊嚴的承諾。當醫療處置爭議發生時,GMC率先介入,以六個面向評估:fitness(適任)、health(醫師健康程度)、complaints(醫療申訴)、safety(醫院安全)、ethical(醫學倫理)和legal(醫事法律)。也就是說,對醫糾的處理採「行政優先」,可能是對犯錯醫師施以再教育、命其道歉、廢止執照或終身停業的行政懲戒。亦有可能走上法律途徑,但若GMC認為未達到serious professional misconduct時,則不可進入刑事訴訟。即便進入刑事訴訟,判刑機率仍低,一方面對整體醫療環境無幫助;二方面常無直接證據,使構成要件不該當。另外,GMC審理的過程須公開,網路上便可點閱,當事人醫師可作對質攻防、可聘小律師協助。

※臺灣如何可以更好?

一、確立「過失」概念

我國法院固守「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這般不明確的說法,應效法英國,依四項要點逐一審理:有無照顧責任(duty of care)、有無違反照顧義務(breach of standard of care)、損害與過失有無因果關係(causality)、損害之事實(damage)。細言之,僅被諮詢而未in charge的醫師,無照顧責任;依醫療常規,在眾多皆適用的方法中選取一種的醫師,無違反照顧義務;因果關係認定需依刑訴第154條以下採嚴格標準。只要以上四要點有一項不符,便認定被告無過失。過失概念的確立亦有助於無過失補償制度的推動。

二、審查細緻化

醫審會係據醫療法第八章而設,但未明文規定公開審查,故醫事鑑定常秘密進行,被告醫師除不能參與審理過程外,亦無法在庭上與鑑定人對質詰問。應仿效英國公開選任鑑定人之原則、公開審理、公開鑑定報告,甚至仿公訴檢察官制度不受被告反訴之意旨,設置公訴鑑定人在庭上對質,避免冤抑。8

另外,應尊重醫藥業之不可替代性、專業性,對被告醫師的判斷採取較低之審查密度(較寬鬆的審查標準)。對於各種影像檢查結果如X光片之事後判讀,應仿「真人列隊指認」程序,不得以單一圖片提供指認、不得對鑑定人進行誘導或暗示等,使鑑定人能無先見地,將心比心討論事實。9

※注釋

1. 參考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5489號刑事判決。

2. 參考「葛謹:誘導詰問──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醫上訴字第2號刑事判決評釋」。臺灣醫界2012;55:446-450.

3. 參考「Francis L. Wellman著/周幸、陳意文譯:交叉詢問的藝術」。商周1999:100-101。

4. 參考最高行政法院95年度判字第01239號。

5.臨床病理討論會(Clinical Pathological Conference, CPC)基本上先由臨床醫師分析死者之病症與診斷,然後公開討論,自病因、診斷、合併症、治療與死因,無所不及,最後由病理醫師報告解剖結果,應該為何種疾病,再討論治療是否適當的學習過程。係以促進醫學的相互激盪進而生醫學進步為宗旨的討論,不追究責任,故採最高標準避免錯誤。請參考「葉曙:病理卅三年」。臺北市,傳記文學;1982年3月:228頁。

6. 參考「王資竣:醫醫相害-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醫上訴字第6號刑事判決」。榮總學訊2012;183(7月):28-31.

7. 醫療執行委員會(General Medical Council, GMC)由12位醫療委員與12位非醫療委員組成。藉由適當之執業標準,保護、提升並維持公眾之衛生與安全。

8. 參考「葛謹:共同糾正歷史錯誤──不要再糊塗下去」。臺灣醫界2012;55:50-52.

9. 參考「蔡志奇、葛謹:列隊指認程序──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醫字第66號民事判決讀後心得」。台北市醫師公會會刊2012;56-5: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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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行醫、刑醫?]醫療糾紛處理的當前爭議

2012年11月2日 1 則評論

作者:陳聰富

臺灣大學法律學院教授

臺灣大學醫學院社會醫學科合聘教授

一、序說

由於醫療糾紛頻傳,醫病關係隨之惡化,在醫界五大皆空的衝擊下,醫師執業生態丕變,廣大民眾就醫權益受損。病患無法就醫,醫學生不願執行高危險科別,在過去一年內,逐漸引起社會重視,在立法院、衛生署、法務部、監察院、甚至總統府,接連舉辦一系列公聽會、諮詢會、調查會、說明會等,試圖藉由醫學界、法學界、病患團體等各類意見,匯集、擬定可行的對策方案。在這些對策中,有三項制度引起廣泛討論:不責難補償制度、強制調解制度及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

二、不責難補償制度

不責難補償制度,學習自瑞典的病人賠償保險制度,屬於強制性社會保險,藉由無過失補償的精神,只須病患傷亡與醫療行為具有因果關係,且在醫療上可以避免的損害,無論醫師是否具有過失,均由醫療機構及醫事人員繳交之保險費予以補償,以減少醫療訴訟案件。

在我國,衛生署討論中的「醫療糾紛處理及醫療事故補償法草案」(以下稱「本草案」),設置醫療事故補償基金,由醫療機構及醫事人員繳交一定費用及政府預算等作為基金來源,以補償醫療事故引起的傷亡結果。此項補償制度的主要爭議在於健保費及醫療機構(含醫事人員)之繳費,是否需作為基金來源。由於健保局及醫療機構實際上作為醫療服務的提供者,對於醫療事故發生,具有一定影響力,以健保費及醫療機構之繳費作為基金來源,具有合理性。

無過失補償制度的另一項爭議為,如何適度劃定補償範圍,將來自於病人本身疾病導致的自然傷亡,排除於補償範圍之外,使天災地變型的醫療傷亡事故,不受補償,避免所有病人死亡,均可獲得補償,而使補償制度成為「人壽保險」制度。

三、醫療強制調解制度

我國各縣市政府目前雖進行醫療爭議調處,但效果不彰,病人在發生醫療糾紛時,仍然提出民刑事訴訟,尋求解決紛爭。為減少醫療訴訟案件,本草案擬採取強制調解制度,在病患提起民刑事訴訟前,必須先由縣市主管機關設置的醫事爭議調解委員會進行調解,在調解成立時,即不得進行訴訟程序。

對此醫療強制調解制度,法務部主張強制調解程序應於民眾提起民刑事訴訟之後進行,始可避免人民訴訟權之侵害。換言之,法務部不反對醫療強制調解制度,但反對調解前置主義,將調解作為人民提起訴訟程序的前提要件。

然而,採取醫療強制調解前置主義,病人仍得於調解程序中,表示不同意調解結果,亦得直接拒絕到場,而終結調解程序,進而提起訴訟,對於人民訴訟權並無妨礙,因此法務部的反對意見,並非可採。

四、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

在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的修法過程,病患團體主要反對意見,在於憂慮減輕醫事人員刑事責任後,無法懲罰或嚇阻醫師的不法行為,可能導致醫師執業的疏失案件增加,不利於病患。

實則,在醫療事故發生時,病人所在意者,經常為「追求真相」及「尋求賠償」,至於課與醫師刑事責任,並非重點。病人提出醫療刑事訴訟,無非基於「以刑逼民」的錯誤觀念,希望利用檢察官收集證據,並以刑事附帶民事賠償的方式,節省訴訟費用。

然而,以刑事訴訟方式追求醫療事故的真相,不僅違反比例原則,且醫師為避免刑責而刻意隱瞞事實,將使距離真相,更為遙遠。再者,以刑事訴訟方式達到尋求損害賠償之目的,更是緣木求魚。因為刑事責任對於過失的認定比民事責任嚴格,在刑事責任難以成立的情形下,民事損害因此無法獲得賠償,顯然不利於病患。

縱使認為病患有意以刑事責任給予醫師懲罰及嚇阻作用,在法院實務上,亦非可行。通常在病患與醫事人員進行數年的刑事訴訟後,極大多數醫事人員係以無罪判決確定,縱使極少數案件為有罪判決,亦均判決醫師緩刑或易科罰金,鮮少醫師坐牢之案例。對於醫師,僅造成多年的精神壓力,而無法專心照顧病人;對於病患,此種「無效訴訟」,亦無益處,反而有害。蓋刑事判決無罪,在民事求償上,幾乎確定為敗訴。

五、結論

醫療糾紛之原因分歧,法律制度上必須設計一項醫師與病患雙贏的制度。醫療糾紛,不宜以刑事訴訟解決,而應以民事調解方式,使醫療事故之真相大白、病患獲得應有之賠償,始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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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醫訊第五刊】[行醫、刑醫?]淺談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

2012年11月2日 尚無評論

醫學四 陳成曄

  在探討「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的場景中,常同時被提出的口號還有如醫療行為除罪化、去刑化等,所以在深入討論以前,要先界定「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具體為何,避免混淆。目前所謂「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大體上指增訂醫療法第82條之一,規定醫事人員執行業務,致病人死傷者,以故意或重大過失為限,負刑事責任,而所謂重大過失,則指嚴重違反注意義務且偏離醫療常規之行為。白話而言,這樣改制是希望在刑事上醫師不會因有過失即為不法,而將標準提高為重大過失。

  從法院實務看來,臺灣醫師受刑事起訴的比率雖然遠較外國為高,但相較於國內其他業務過失案件,醫師的定罪率卻相對低。這似乎顯示在業務過失認定上,醫療刑事糾紛實務上早已採用重大過失標準,那增訂醫療法第82條之一是否還會造成實質上的醫療環境改善,不無疑問。再者,嚴重違反注意義務和偏離醫療常規,其實還是不確定法律概念,內涵和標準模糊依舊,對於法官在做裁判時是否真的有影響,也頗令人質疑。尤其偏離醫療常規,更是病人在訴訟上常用武器,原告以醫學中心、學會或文獻回顧的臨床準則反噬醫師的狀況時有耳聞,這是否作法自斃,亦值得擔憂。較好的做法,或許是強調醫師專業裁量權,立法使醫療決斷原則上不受司法審查,排除病人對診斷治療事後諸葛的爭議類型,避免醫師純粹因疾病的複雜、困難和醫療上高度不確定性而須接受司法審查。

  追本溯源,病人以刑逼民到底所為何來,更是急需釐清的關鍵。不少人誤以為病人所以採用刑事訴訟是為了以刑逼民,省錢省事求賠償,因此提出無過失補償制度,這或許是部分病人的動機;但多數病友團體說法和此大相逕庭,以病人或家屬的觀點,採取刑事訴訟的目的在於證據保全。多數醫療過程的證據取得對病人而言並非容易,如果採取民事訴訟程序,在辯論主義下,證據蒐集的責任在己,法院原則上不介入。顯而易見的,醫病兩造間證據取得的能力有高度落差,若不藉由檢調系統介入偵查,病人無論是在刑事還是民事訴訟上都毫無機會證明醫師有過失或重大過失,更無從了解醫療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解決醫療刑事訴訟的氾濫,應當對症下藥,如果無法在證據保全和事實調查上提供病人或病人家屬更好的制度,要自認為不明不白受害的一方放棄追究真相,恐怕是緣木求魚。與其推動「醫療刑事責任合理化」,或許呼籲衛生署積極建立民眾對訴訟外調解或仲裁制度的信心,並建立行政上證據保全制度,明文化前述醫師專業裁量權之法理,整體而言,強調醫病的武器平等、訴訟外糾紛處理和醫師的專業裁量保護,才是改善臺灣醫療環境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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