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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訊第七刊】醫學院大人物專訪—邵先生

「在一東的實驗室裡,有位無人不知曉的高人,修長的身軀加一副眼鏡,他就是為大體實習室準備大體的邵先生,今天小編潛入他隱居的地方,訪問他不為人知的祕密……」

訪問、撰稿/med98蔡承哲、黃品叡

編:請問邵先生為什麼選擇這份工作呢?邵先生的解剖基礎是怎麼建立的呢?

邵:我在醫學院工作三十年了。以前在營繕股工作,後來聽說這邊有缺就跑過來了。我以前在外科診所有兼職五年的經驗,所以對解剖器械早有了解。我唯一要克服的就是心理的高大障礙。

編:外科診所的訓練對邵先生有什麼影響呢?

邵:我在那邊對人體結構有了很深的體會。我覺得學解剖最重要的就是層次感,知道每一個結構的相對位置。以前在診所打針時,我看每一條血管都是高速公路,要去哪裡一清二楚,做到最後,加壓橡皮筋一綁,手一摸過去就知道哪裡是脂肪哪裡是血管。你們學解剖,層次感一定要建立起來。啊…還有將心比心啊!我妻子當年罹癌在床,護士打個針戳了三四次找不到血管,我看了直搖頭,只好自己幫我太太打針。我的無菌觀念也是在外科建立的。

編:無菌觀念?

邵:是啊,當年我第一次進手術房,他們叫我去手術檯拿一包東西,我一轉頭就被痛罵一頓。他們說,從視線碰到那包東西直到將東西轉交給醫生前,視線都不能離開,否則要是碰到什麼東西造成手術者感染,你看看怎麼辦。

編:請問邵先生平常都在做些什麼事情呢?是否有哪些事令你印象深刻?

邵:十幾年前我幫人體學實驗室刷洗頭骨,我洗過日據時期,霧社事件砍頭的頭骨、被極刑釘入釘子的頭骨,刀痕釘痕都清楚可見,這幾年加一加也大概洗過一萬顆(頭骨)了吧!其他時候就是零碎的清潔工作。看看儀器會不會跳電?還得製作屍袋、準備防腐、研究你們的石碳酸水要怎麼煮。當年可不是配方寫好讓你按部就班的煮,配方是我自己找到和嘗試出來的。以前的年代什麼都缺,大體不多且通常生病嚴重,肺結核、胃癌、肝癌的通通都有,以前要是遇到無法灌流的捐贈者,為了不浪費,我們只好用小針筒,到處刺、到處灌防腐。說起來,這邊工作不會很累,只是不受人尊重而已。

編:請問你對這些年修課的學生,有什麼感想呢?

邵:你講學生吼,這很有意思。我覺得醫學系的學生比較理智,牙醫系的學生比較感性。以前沒有所謂的入殮儀式,也不會縫合大體,牙醫系的學生會自己主動買花,在解剖結束時送花再默禱才離開。沒有人教過他們。

還有呀!以前我都會帶學生下去看大體灌流的過程,但後來解剖學科不准了。我覺得可惜啊!你們真的要親眼看過大體製作的過程,才能真的學會尊重大體。

編:主動送花令人欽佩。那是從何時開始有了統一的入殮儀式呢?

邵:最早高醫的創辦人楊振忠先生想捐出自己的身體,可是家人極力反對。只好私下偷偷計劃,在病房過世後馬上推入解剖室。之後家屬要來看啊!總不能把亂糟糟的大體就這樣交給人家,還好我在外科診所學過包紮法,就抓了幾個助教大家一起纏啊纏,並在家屬的注目下將他端莊的放入棺木裡,讓家屬知道臺大醫學院很重視解剖這件事情。過幾年,解剖學會規定要將解剖後的大體縫合,醫學系學生考完就溜了,只剩我和幾個助教在那邊縫啊縫。以前沒有縫皮的觀念,哇!大家都大塊小塊隨便亂切,縫起來痛苦啊!現在有助教教你們要怎麼切(以後比較好縫)真是幸福!

編:感覺邵先生經歷了許多解剖的歷史,能不能請邵先生聊聊,工作這二十年來的感想呢?

邵:這個防腐方法吼,是我最在意的!以前我們都是用6%的福馬林,直到多年前,有位教授非常堅持要降低濃度到3%,我說絕對不行會發霉,但他很堅持。我們只好在4%妥協。那年灌的大體保存狀況很不理想,當時有牙醫系的同學邊解剖邊發霉,結果得在每次解剖後用福馬林防腐,想當然,他們那組被嗆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根本做不下去,我在旁邊看了也難過。那年灌的大體,我後來決定在每年使用前的暑假重新灌流,所以你們使用的時候味道才會這麼重(註:該年度灌流大體已於med98解剖後全數入斂)。

編: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防腐味道不要這麼重呢?

邵:學校花了很多錢購買新機器,也做過許多次努力,但看起來效果都不夠理想。唉…我很希望這個問題能早日解決,現在只能期待解剖所主任謝松蒼醫師為大家作主了。防腐及保存的事情,我覺得我有一種歷史責任要跟上面爭取到最好的方法,但這些年來我還是沒有做到。我覺得累了,要退休啦!

編:最後,想請邵先生跟我們聊聊解剖這門課。請問你有什麼想法呢?

邵:我覺得吼!這門課要學的東西太多,必須結合許多科目一起上才對。以前大三解剖一次、大六要再來一次,結合影像醫學、外科……等。不只如此,

我覺得要再請熱心的住院醫師來當你們的老師,這樣才學得扎實。現在都是趕鴨子上架,大家考一考就全部還回去了,而且現在外科的處境也……大家就更為考試而學習,可惜啊!如果要這樣實習,用電腦就好了!學解剖是很重用心的,你花多少時間就得到多少東西。走出解剖室──有沒有得到人體層次感的啟發,唉,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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