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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訊第十一刊】永遠的二號館──百年醫療和醫學教育的見證

撰稿/med98 金寧煊;圖片取材/med98 金寧煊

身為醫學院的學生,或者單純地身為一名旅人,你可曾流連於這幢英格蘭後期文藝復興樣式的古蹟?還是愣愣地看著拍婚紗照的新人,然後快步走過,忘卻欣賞裡頭的歷史故事及各式展覽?抑或你也曾疑惑於何謂醫學人文?這樣的「二號館」如何能帶給我們醫學人文的核心價值?

 

典型在夙昔

臺大醫學院院徽上銘刻著:1897年。這一年,山口秀高在當時還位於大稻埕的臺北病院內創立「土人醫師養成所」;提供食費、津貼募集學生,並努力向上報告設立醫學校之必要。1899年總督府醫學校成立,山口大量採購各種圖書作準備,以期逐步完成在臺設立臺灣大學之理想。1902年高木友枝受後藤新平延請,擔任地位相當於臺灣衛生總督的防疫長官,並接續山口的志業,以「欲為醫者,先學為人」來訓勉學生。更在同年創辦臺灣醫學會,促進研究,提升醫療水準[1]。

堀內次雄曾是1895年「征臺之戰」的軍醫,目睹當時臺灣傳染病肆虐,1896年再度抵臺擔任臺北病院內科醫師,先後發現鼠疫、登革熱、副傷寒B菌及腦脊髓膜炎等病例,對傳染病防治貢獻卓著。1915年出任創校第三任校長,直至1936年臺北帝國大學醫學部成立為止,作育英才無數。1909年入學的賴和、杜聰明、翁俊明及晚一屆的蔣渭水,正是堀內的學生。彼時島內民族主義運動蜂起,堀內擔心參與的畢業學生安危,特地巡迴全島,一一拜訪。雖為此遭日本當局監視,但由於這樣真摯的情誼,堀內獲得醫校學生極度的尊敬與感念,1941年為兩袖清風的他募款捐屋[2]。

前述1910年以降的「自覺年代」一共有兩條主軸線,島內抗日與海峽對岸的新中國。早筆者恰恰一百年的學長翁俊明,在醫學校時期就加入同盟會,是該會在臺灣第一位會員,據說其室友杜聰明、蔣渭水也加入。1913年,蔣策畫翁、杜赴北京以傷寒菌暗殺袁世凱,後因未尋覓水源地而作罷。蔣又於是年秋間利用進貢的麻豆文旦發動暗殺日本皇室的計劃,無奈傷寒菌受果酸抑制無法生長,因此再度失敗。1929年總督府修改鴉片令,擬對難以戒斷的重癮者發給吸食許可證。

蔣認為這是愚民政策,領導民眾黨舉辦反對鴉片全島巡迴大演講會,並乘機向國際聯盟舉發。日本政府大為震驚,盡速成立總督府臺北更生院,由留歐美歸國的杜聰明出任醫局長,推行其研究已久的折衷式禁斷法。1931年蔣渭水因傷寒入住臺北病院,擔心日人醫護對他不利,服藥之時皆請杜聰明檢驗,最後在杜的陪伴下往生[3]。當時的杜聰明已獲得臺灣史上第一個博士學位,擔任醫學院教授。抗日和新中國的紛擾消逝以後,1945年杜接下臺大醫學院第一任院長[4],增設藥學系及牙醫學系,孜孜不倦地進行鴉片、中藥、蛇毒的研究,以回饋臺灣這片土地。其「樂學至上,研究第一」的態度沐化莘莘學子,至今仍受臺大醫學院的老師們感念。

他們曾走過的二號館

1903年起,現今的校址上興建了各學科的校舍。其中「二號館」這棟建物的前身,由近藤十郎設計,於1907年完成西翼,作為「醫化學教室」;其餘的「大講堂」、「玄關」及學校「本館」則竣工於1913年[5]。1936年公會堂(今中山堂)落成之前,大講堂因回聲效果良好,被認為是臺北城數一數二的音樂表演會場[6]。

二號館的外觀,以一系列開放拱圈和立面及樓座的平行線條展現簡單和諧的古典美,襯托著二樓成雙的托斯卡納(Toscana)柱式與地面層穩重且耐用的厚實感。不得不提的還有來自法國太陽王時代的曼撒爾(Mansart)式樣的屋頂,呈現兩段式一緩一陡傾斜的結構,鋪以石板瓦及銅葺,斜頂上開著一個個小圓窗。惜1930年的火災已使屋頂失去原有設計面貌,加以1981年臺大醫學院與附設醫院的整建計劃,將區內多棟建物拆除殆盡,大講堂亦於1982年遭夷平,徒留講台一側的壁面供後人追想。幸也不幸,本預計將二號館改建為國際會議中心,因政府預算編列不足而作罷,將二號館封閉,風吹雨淋,形同廢墟。謝博生教授如是形容:「進來不用十秒鐘,身上全部都是野狗的狗蝨!」

1992年謝教授希望能以此僅存之古老建物培養學生歷史感,然所需經費龐大,1995年起向校友發起募捐。修復二號館大不容易,例如囿於工藝,不能重現經典的曼撒爾式屋頂;例如礙於與臺大醫院東址院區的協調,忍痛捨棄二號館原先的紅白雙色。總算在1997年底,二號館現今的風貌確立,並在1998年2月重新啟用,作為醫學人文教育、醫學文物展示及校友師生交誼中心[5][7][8]。

 

醫學人文的反求諸己

受訪/med49謝博生(1995至2001年任臺大醫學院院長)

訪問/med01游雅涵、med00岩士傑、med98金寧煊

最初二號館是用於醫學系的小班教學,十年後,謝教授認為可以更開放給各學系和其他社會人士前來使用。今年是轉型成博物館的第六年,六年來謝教授和他的工作夥伴們都在規劃如何讓它發揮人文教育的功能。過往十九、二十世紀的學習是先從講堂、到實驗室再到醫院,知識面的學習可謂非常充足,但人文面、靈性面呢?謝教授希望能從體制外彌補[9],提供資源,讓有志的同學們進行「人文體驗學習」。

和其他單純作展示的博物館不同,謝教授設計一樓作展示、二樓作討論室。展示有三大部分:「大腦心智和健康」、「大腦心智和學習」和「臺灣人哪裡來?」。旨在以「人」為中心,讓同學跳脫病理、生理對人的思考,從演化和腦心智的角度來理解人,然後將自己的理解與他人分享。如此的課程設計背後蘊含著三大理念:主體性、關懷以及愉悅,對應到讀者熟悉的語彙便是真、善、美。聽來八股,為何有強調的必要?自然科學在過去50年來進步飛快,從來沒這麼快過,人文發展沒跟上,於是人被物化、人沒有被關懷。放在醫療的框架下解讀,就是高科技和績效、給付導向箝制住了醫師、醫學生的想法。謝教授認為,在資本主義和市場機制的大環境下,醫療的商業化難以避免;只有從醫師這端體現真善美的人生理想,才能將人們從資本主義的泥沼裡拯救出來。首先,醫師需建立主體性,自問:「我為何進到這行來當醫師?」醫師需有為何成為醫師的主體想法,能獨立思考,不受環境引誘和影響[10],在核心價值的基礎上,才得以融洽和病友的互動,在當中得到滿足。其次,關懷病友及家屬,有助於構築互信。最後,愉悅係指幸福的感受和對美的體驗,樂在幫忙病友,病友也會表達感激。謝教授總結:「以這三個理念,無形中你就在實踐真善美,同學會感受到、病友會感受到。」

訪談中謝教授也表達對學習群的感謝,六年前轉型的時候,就是跟著現在大五(med98)的人文體驗學習群一起成長。同學們端出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幫忙博物館,也試圖利用這幢古蹟改善臺大醫學院的學習文化。起頭不知如何做,所以一直在試、一直在做中學。今年3月23日,由同學擔任博物館的志工,為臺灣大學通識課程的學生進行導覽,

也是學習群的企劃之一。正因為還在成長階段,若要論成效,仍需長期觀察;真要發揮影響力,恐怕也得等到學習群的同學們成為臺大醫學院的教師,甚至中流砥柱,影響下一代的學生。

學生經驗與結語

受訪/med98黃琢懿、陳子揚

訪問/med98金寧煊

子揚表示,他們當初參與「人文體驗學習群」時,知道理想,但對實踐沒有輪廓。過程中不斷地摸索和磨合屬於他們這一個小組的學習方向,梁繼權、陳彥元老師及謝長宏、謝博生教授也都給予建議,慢慢形塑成現在可供學弟妹參考的經驗。「人文體驗學習群」是階段性、漸進式的,透過團隊互動,進行一系列個人的心智情感體驗;產生與自己內心更親密的交流,建構更為深思熟慮的內心世界。琢懿和子揚都感覺自己的想法、態度已經和初參與體驗學習時不一樣了,但這樣的改變是很隱微的、很潛移默化式的,存乎參與者心中,並沒辦法具體地言傳。同時他們認為,若系上的同學能以此方式學習醫學人文,會比大堂課更有成效。不過,這個活動需要師資和參訪的支出,成本太高;即便普及之後,又會面臨訂成績等標準化的問題,有違體驗學習精神,硬要打分數,最後就會徒具形式。或許,體驗學習的制度一如其宗旨,無可逃避地要走上長期自我辯證與修正的道路。

 

回頭看那些人物。

山口秀高還很年輕時就打算辦醫學院培育人才,「眼界高得不得了」。高木友枝發揮很好的協調能力,讓總督府醫學校有今日臺大醫學院的雛型。堀內次雄致力於衛生環境的改善與推動,並打心底疼惜、愛護學生。蔣渭水、杜聰明……建築是跟「人」緊密結合著的,身在其中,就會去思考這個人,為什麼在20歲的時候會做這些東西?為什麼能有這樣的想法?這是人和人跨越時空隔閡的、一種心靈上的互動。二號館最大的意義,便是承載了那厚重的歷史,企盼著新一代來挖掘、來體會、來產生共鳴。※

 

「人文體驗學習群」目前採行的分階段進行模式

第一階段:由教學影帶選擇人物、作品為對象,進行人物學習[11]與作品體驗。

第二階段:改以個人心儀、崇敬的人物及作品為對象。

第三階段:藝術文化參訪及人文史蹟體驗學習[12]。

第四階段:涵泳於人類文化、文明成就之海,安排學員赴美國及義大利頂級博物館與著名大學進行參訪體驗學習。

第五階段:案例討論醫療情境中的人性課題,將臨床情境、病人經驗與自身感受做連結,獲得對於「人性化醫療」更深刻的體悟。

 

參考資料及註釋:

1.杜淑純,臺灣現代醫學之父──杜聰明博士留真集,2011年,頁82-85。

2.李懷、張嘉驊,正港臺灣人,2000年。

3.蔣朝根,〈歷史的交會──杜聰明與蔣渭水〉,《杜聰明醫學博士120歲冥誕紀念專刊》,2013年。

4.〈歷屆院長〉。臺大醫學院網站,檢索日期2014年3月20日。

5.〈博物館簡史〉。醫學人文博物館網站,檢索日期2014年3月18日。

6.文史工作者何良正先生口述,2014年3月16日。

7.謝博生,景福劄記,2013年,頁29-35。

8.陳麗萍,從文藝復興樣式建築談「二號館」,2013年。

9.謝教授所言體制外的學習,是學員自動自發,學會思考、感受、體會,進而內化,變成自己的一部分,此外不摻雜其他目的的。他不願將之納入正式課程,否則又僵化成另一堂「醫學與人文」了。

10.醫療糾紛是當前醫師、醫學生最擔憂的問題之一,對此,謝教授回應,建立主體性之後,就不一定會受到老師、學長姊那些防衛性醫療心態的影響。他們的建議是善意的,當然什麼事情都從保護自己開始。但相對地,造成醫病的疏遠,反而更容易誤會、更容易產生糾紛。

11.對象包含文藝復興巨匠、思想啟蒙巨人、醫藥史偉人、藝術大師。

12.對象包含博物館、美術館、紀念館、文物史蹟、鄉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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