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生活雜感 > 【醫訊第十五刊】亞洲醫學生聯合會活動──倫敦醫學院暨醫學博物館參訪

【醫訊第十五刊】亞洲醫學生聯合會活動──倫敦醫學院暨醫學博物館參訪

撰文/Med102王紫讓

我又來到倫敦,從來沒想到如此迅速,是的,我又來到倫敦!這座大城曾經做了世界的中心一百年,魅力仍絲毫未減,上次我依盛夏而來,這次在寒夜中到訪,天候冷冽,呼氣凝結,縱使成天下雨,仍然甚是乾燥,市中心的空氣很差,然而在寒風中感覺不大出來。至於格林威治的恢弘,綠公園的凝煉,運河區如是柔美娟雅,劍橋的初雪與碎雨;大英博物館與王十字車站,西敏寺與國王學院禮拜堂,透露出極盛的莊嚴,又是如何在星夜中走過倫敦橋……由於不是本文的主題,這些都略過不表,如果我們有緣,不妨泡一壺英國紅茶,用裝出腔調的英語娓娓敘談,在此先留給各位自由想像了。

這次為期八天的參訪,是亞洲醫學生聯合會(AMSA)活動的一環,時間是一月二十三日到一月三十一日,我們一共十二位成員前往倫敦參訪,兼有觀光旅遊及教學行程。青年旅館就在在聖潘克拉斯(St. Pancras)車站附近,房間不大,但溫暖又安穩,接待的英國亞洲醫學生也相當熱情,令我感覺賓至如歸,出人意表的是每餐都吃得超級好,讓我受寵若驚,絕非原先設想的英國菜滋味,回來也是胖了,各位看我的照片就可以知道。另外,預計在八月的時候,英國的亞洲醫學生則會回訪台灣,完成一年的活動。

某日早晨,一行人匆匆來到帝國理工學院(Imperial College)。此學院鎮守在海德公園南方,俗稱亞伯特城區(Albertopolis)的區域。教學大樓很新,非常類似校園影集會出現的學園,教室的硬體設備跟台大醫學院差不多,上午安排了兩小時的講課,其實就是亂入他們日常的課堂,講題是「腎上腺」;下午大同小異,只是講題改成「性腺」。中午則剛好碰上了一週一度來校區擺攤的農夫市集,就在此用餐,味道也跟其他奇妙的英國食物相去不遠。課程方面教學頗為清楚,即使我們這些在生活中並非以英語為主的學生都聽得懂,另外,這裡的教員使用類似幻燈機的機器,在上面作畫,漸進式的描繪一個器官或系統的構造,比起直接塞給學生一張圖,更能清楚表示該結構真正的樣子。

當天順道參訪了威爾康醫學史博物館(Wellcome Museum),也在亞伯特城區,科學博物館(Museum of Science)的樓上,佔據四樓與五樓(也就是台灣的五樓和六樓),相較於廣大而新穎的科學區,宛如維多利亞時代的小閣樓,在這裡有一部具體而微的醫學史。四樓是各種醫療場景模型,我覺得頗為平庸,但是五樓則展出了從遠古到現代的醫學發展,尤其是文藝復興之後到十九世紀的展覽最精采。五樓博物館旁邊有一小房間,講述獸醫的歷史,也相當值得一看。

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 KCL)在倫敦市中心就有個校區,都相當分散,應該是學校不斷合併的結果。參訪完倫敦塔與家喻戶曉的塔橋,度過一個淒風苦雨的上午,頂著大雨夾帶冰雹吃完午餐之,下午我們前往於南岸的蓋伊校區(Guy’s campus),即生命科學與醫學院所在地,浪漫時期早逝的名詩人濟慈(John Keats)曾經在此完成學業。校區不大,然而建築典雅幽美,我們來到之時,冬雨稍歇,陽光斜照,大氣清冷,如在夢境,不勝迷幻。我們走進建築,在稍嫌窄小的舊館中迴旋上樓,到了解剖教室門口,一張影印紙,伴隨無比有力量的拉丁文格言,貼在玻璃上──「死者教導生者」(Mortui vivos docent),我瞬間顫慄。進門之後,嗅到若有似無的藥水味。

漢特博士(Doctor Alistair Hunter)負責醫學院的解剖課,掌管解剖教室,來為我們解說,他留著白色大鬍子,身形健偉,宛若十八世紀漫畫中的外科醫師從書中蹦出來一樣。漢特博士說,這裡的教學主張疾病導向,利用疾病產生的問題來看人體的全貌,而非將人體拆解成一個一個非生命的組件,不過,我想「疾病導向」的實習課程應該是在背完所有名詞之後,所以可說國王學院頗善於宣傳,至於真實上課情況則未必是我們所見識到的。然而課程十分有趣,寥寥數小時雖然不易了解,也足堪一窺奧妙。

接下來則是分成兩組,主題是「胸腔」,安排助教帶領我們跑台解說,我這一組的助教是熱情滿點的Mandy姐姐,這裡的助教並非打工仔類型,看得出來是經過嚴格篩選與教學訓練,既體貼又精闢,教學效果狠狠超越許多台大的專任教授,在解剖課結束之後跟她多聊了幾句,她真的非常喜歡解剖學──打從心裡喜歡,深深為解剖人體的結構癡迷,未來大概就會待在醫學院繼續授課。我們看了好幾具人體的胸腔,Mandy姐姐將這些已死的血肉講的如復活一般,由於我還沒有上過大體解剖學,所以不甚了解,故不在此贅言,如果要談教學方法,又可以多寫一篇文章了。

到後來,漢特博士要去處理公務,說是要去收電子郵件和做一些不得不的惱人應酬,過來跟我們道別,當時我的腦中如有千萬齒輪轉動,絕對不能讓解剖學大師就這樣白白走了!我終於想出了兩個問題,鼓起勇氣問了下去──首先是,為什麼你決定在這裡教解剖學?博士的回應讓我頗為感動,他說,他在這裡幾十年了,每天看到學生來來去去,學習並且質疑,提出很多問題,讓博士自己每天都有所進步,多知道了一些學生教導他的知識,而解剖學的世界永遠學不完,所以他很喜歡這裡。我不禁暗忖,這是否就是對知識最純粹的愛好?而在台灣,考試制度摧殘之下,此種熱愛還剩下多少呢?

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怪醫漢特(John Hunter,十八世紀偉大的英國外科醫師,也就是之前所介紹之漢特醫學博物館,大部分的藏品收集者)的後代?漢特博士呵呵大笑著說,他每年都要應付這個問題好幾百次──很可惜,並不是,不過查過蘇格蘭老鄉的譜牒和地望,發現漢特醫師的故鄉就在漢特博士的老家附近,可能有遠親關係吧。

戈登醫學博物館(Gordon Museum)就在醫學院的拐角處,我在先前曾經介紹過漢特醫學博物館(Hunterian Museum),這裡大概是漢特博物館的兩倍大,不過畢竟漢特博物館的眾多收藏毀於德軍空襲的戰火中,所以可說不分軒輊。只是漢特博物館是皇家外科學會所設立,可能經費較多,而戈登博物館就像是學校附設的資料庫,陳設較為平庸,然而收藏極具魅力,也足以另寫一文專門介紹。這些鼎鼎大名的醫學博物館,最主要的收藏,都是有數百年歷史,現今不太可能看見的離譜病理標本。

順道一提,我們只有瞥過倫敦大學(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UCL)的校園,並沒有參與他們的學術課程,在校園迴廊穿行之時,不小心看見效益主義的大宗師,也是倫敦大學的精神領袖邊沁(Jeremy Bentham),他「本人」就在壁龕之中,讓大家不由得驚呼起來。其實這是邊沁的遺願,希望可以將其屍身穿著正裝,放在倫敦大學走廊供人瞻仰,結果後來頭部防腐不佳,被砍下來放在雙腿中間,另外安了一個假頭,結果被學生恥笑,謠傳真正的頭顱還被學生拿去當足球踢,最後只好把真正的頭顱轉移到保險箱。

離開國王學院,當天晚上臨時起意的活動令人皺眉,於是我與陳明同學遂脫隊而行,兩人夜晚走過倫敦橋。並不是那座十九世紀末建造,旅人蜂擁的塔橋,而是在塔橋以西,向來是連接倫敦南北岸唯一的道路,承載了征服與侵略,萬民的生活,直到一七五零年西敏橋開通為止。只見泰晤士河壯盛洶湧,兩千年的歷史都在水中,匯聚醫學的歷史與光榮。

Share
Categories: 生活雜感 Tags:
  1. 目前尚無任何的評論。

*

total of 684499 visits